第10章叹息之墙
面对如此恐怖的异象，萧十三愣住了，双眼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黑色漩涡。
数息之后他瞬间惊恐万分，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憾然占据他的身体，即便在这烈日之下也如坠入寒冷的冰窟。
“熙儿！”，萧十三一声惊呼，心中无比的担忧。
手中的青竹糕掉落在地上，猛然爆发唤出了他唯一的护腕，用尽所有气力向着山脚狂奔。
他害怕去晚了会永远失去了她。
见侍卫长放了萧十三上山，后方的暗哨虽然诧异，也未现身为难他。
他没有沿着原路返回，而是冲入了山道右边林中向着旁边的山坳奔去。
云泉山就是他的家，他与张小熙从小在山中翻来翻去，知道山坳中有条近道能直通云泉湖。
越往上走越是云雾浓厚，越是劲风凌冽。
嘶吼的暴风包裹着黄豆大小的水珠围着山脚旋转，原本倾城的大雨全都降在了云泉山这小一块地方。
“啪啪啪啪啪……”，漫天的飞雨不停打在萧十三脸上，就像被石子砸到一样生疼。
其中还夹杂着无数落叶，平日里脆弱的树枝此时化身勇猛的剑客，呼呼乱舞誓死守卫山门。
萧十三右手有护腕保护，紧紧握拳档在头顶，左手胡乱抓住身前任何能抓的东西，不顾一切的伏身往上攀爬。
护腕保护不到的地方遍布枝条抽打的血痕，但他根本感觉不到，一心只想尽快看到张小熙。
好不容易来到半山腰，漩涡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劲，不时就有枯枝树叶夹杂在肆虐的狂风中撞来。
萧十三的脸上手上全是被割开的伤口，顶风攀爬至此，已经是力竭。
“轰！”，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山上传了下来，强烈的震动下，山石哗哗往下坠。
“熙儿！”，这声巨响让萧十三更是心急如焚，只想立刻爬上去。
可是原先熟识的山道早已没有了踪迹，此时已是进退无路，想再往上一寸都是奢望。
谁让自己平时修炼没有长进，只能唤出一个没用的破护腕。
萧十三你就是一个废物，废物，废物……
随着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，他的面容慢慢变得凶狠狰狞，双眼泛出道道血丝。
“啊……！”，萧十三仰面长啸，就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邪兽，暴戾之气喷涌而出。
这一声狰狞的狂啸穿透了漩涡，在各种声响混合下，听起来已经不是人所能发出的声音。
在山下戒备的小伍不禁皱着眉头看向漩涡中的云泉山，难道这山中有什么凶兽，妄图与圣使大人召唤的神力抗衡。
只怪自己平庸无能，连熙儿也无法保护。
萧十三渐渐走火入魔，一拳一拳猛击在身前坚硬的花岗岩上，血肉模糊。
围着山横向旋转的风雨不停的冲洗着沾上了血肉的岩石，但也不能洗净，因为有些血肉已经嵌入了岩石的缝隙中。
突然右手的护腕上浮现出一丝灰色的气芒，灰芒围绕着护腕慢慢转旋转。
每转过一圈就微微变大一些，就像在舔舐着四周的空间，所过之处景象都已有些模糊。
第二道第三道……，数十道灰芒绕着护腕凭空出现，骤然融为一体，变为黑色精甲完全覆盖住了萧十三的整个右手。
但他完全没有察觉，仍在不断狂击沾满了血肉的岩石。
“轰！”，凝结出的精甲一拳下去瞬间轰爆了之前纹丝不动的花岗岩，山石飞溅。
精甲在昏暗的漩涡中闪耀着，就像来自炼狱的鬼手，燃烧着熊熊的灵火。
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慑着萧十三的心魄，让他清醒过来。
“嘭！”，鬼手似乎听到他的呐喊，破空声骤起，直拉着他向上飞去。
他逆着暴风雨往上飞去，鬼哭狼嚎般的飓风更强了，已经能够卷起小石块，但都被鬼手散发出的黑芒阻挡在外面。
越往上离漩涡中心越近，山中的各种东西围绕着云泉山极速旋转，越来越密集。
就像一堵横卧在天地间的叹息之墙，唯一的区别是他在这死亡的墙内。
在源源不断的疯狂撞击之下，鬼手的力量被迅速消耗，黑芒的厚度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削弱着。
离云泉湖还有小半路程，随着“啪”一声脆响，萧十三看向前方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。
覆盖右手的精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，裂纹从肩膀往手臂前方慢慢游走，是精甲已经承受不住的先兆。
萧十三心中一震，十分清楚的知道，若是此时鬼手抗不住，自己必将被这漩涡绞碎，更不能去救熙儿。
不行，还不能死，奋力伸出左手死死摁住精甲不让它继续开裂。
裂纹走势暂时缓住了，萧十三神经仍然紧绷，只要没有见到张小熙安然无恙，他就不会安心。
熙儿等我。
风卷的尖啸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惊叫一般，有如魔音入耳，萧十三双耳没有遮挡，紧锁眉头痛苦万分。
四周的事物快速移动模糊了视线，昏暗无边的风墙内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活物，就算炼狱也不过如此。
他苦苦撑着，应该就快到了，希望狂风还没有刮到木屋那里。
“啸！”，一个人头大小的石块向着萧十三极速飞来，撞在黑芒上化为灰烬，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出几十步远。
鬼手终究还是抗不住了，任由萧十三死命去摁，裂纹不可阻挡的四散遍布了整个手臂，黑色精甲终于裂为无数碎片消失不见。
“啊……”
失去了保护的萧十三瞬间就如大风中断了线的纸鸢，被强大的气流无情撕扯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。
此等天地神力岂是人力可以抗衡，萧十三在飓风中胡乱挣扎，浑身肌肉就像要被扯断一般。
要不是他从小在云泉山这种灵气浓郁之地，锻炼出了异于常人的肉体，恐怕此时已是万段碎尸。
萧十三胡乱瞎抓的手猛然拉住一根树枝，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，死命不放。
树枝前进的方向与他旋转的方向有些不同，手腕一震，一股强劲的拉力扯得手臂骨头咔咔响，看来这风中也有乱流。
“呜……”，树枝乘着乱流的风一阵翻飞，竟然把萧十三从风墙中带了出来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鲜血顺着嘴角流下，他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睛，眼前是湖边葱翠的绿草。
这漩涡的中心反而很平静，没有大雨没有飞石没有狂风。
萧十三欣喜不已，看来风还没有刮到这儿，正准备爬起来。
“唔”，手脚一阵发软，方才的鬼手应该将气力从体内抽空了，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。
他挣扎起来伏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紧紧按着胸口强压住呕吐感。
“哗哗哗……”，面前的云泉湖不像平日里那般安静，正在快速流动。
萧十三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，满脸惊愕。
身旁的悬崖处竟然有个一丈长的v型缺口，湖水正从那里向下奔去。
刚才在山腰听见的巨响，正是湖堤山石炸裂时所发出的。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惊恐的抬起头来。
原本清爽的大地就像被巨犁挖过一样，一条粗大的划痕从木屋的方向延伸过来。
任谁都能想象到刚刚那一击的巨大威力：
撕开了大地，破开了树林，强行分开湖面，在悬崖边的湖堤上硬生生打出了一个缺口……
萧十三不敢再想，踉踉跄跄的向着木屋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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