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为君赦苍生

这几天萧十三已经熟悉了前往云仙桥的道路，从他住的青衣坊一路小跑过去约莫一柱香的时间。

玉鼎峰虽然比起云泉山小得多，但是晚上的大山各处看起来很相似，萧十三好几次走错路，等到回屋时天已经快亮了。

今夜他没有出去躺在床上闭目养神，已经做好明晚离开的准备。

往事沉重如山，在脑海中挥抹不去，即便想绕山而行，却发现这座山就是他的世界，怎么也绕不开。

他们是什么人，是否跟那些龙鳞军有所关联，怎会如此狠毒赶尽杀绝。

前方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爷爷！”

萧十三大声唤道，可是那身影突然被撕碎了，三头猛兽狞笑注视着他，身后还有无数龙鳞军。

“杀！”，黑暗中，萧十三一声狂喝猛然睁开泛红的双眼，他将永远记得，那是一条青蛇，一只金虎，一头紫豹。

月光从窗外透射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，眼中尽是凛凛杀意。

可是当萧十三借着月光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残蝶时，却是那般的温柔。

“吱呀”，他拉开房门出来，直接往石廊尽头处的小竹林走去。

神农山的夜色独有一番韵味，除却月光皎洁、除却溪水涓涓、除却万虫争鸣、除却凉风清爽，仍有一种令人陶醉的淡淡奇香飘散在空气中，本是仙境胜似仙境。

明月下，小竹林静静的立在那里，一个白衣身影在林中穿梭，不时摸摸青竹不时轻轻敲击，最后拿出根白带系在其中一颗两指粗的小竹上。

岸边没有合适的石块可供切断青竹，只有看那溪水中的白石块如何了。

萧十三光脚下到溪水中，一股冰凉的刺痛从脚上传来，本来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。

定了定神，弯下腰借着月光慢慢寻找。

终于他找到一片薄薄的白石片，双手用力扳了扳，却是坚固非常。

萧十三上岸蹲坐在石堆旁，泼上些溪水将白石片磨到四五片竹叶厚。

起身来到那根系有白带的小竹跟前，一下一下奋力猛割，好像越是用力，便越是觉得宽慰……

远处的天空有些许泛白，正是日月交替之时，月光珍惜这最后的时光，毫不吝啬的倾洒在大地之上。

轻轻的笛声划破长空，没有丝毫遮掩的浓郁情思飘然而出荡漾在玉鼎峰，就连鸣叫的小虫也逐渐安静了下来。

秦一天负手站在回春阁阁顶，任那白衫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，就那么静静的聆听着这触动了仙心的笛音。

……

忽然音调一转，一股杀戮之气与先前的情意之味相互交织，仿佛在竭力争夺高下。

虽不见血光，却有如战阵上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杀。

听者亦是身临其境，秦一天逐渐沉醉在其中。

杀戮之气邪恶暴戾，见，则杀。

情意之味正气擎天，遇，则度。

双方缠斗不止，你来我往互有攻守，高下难分。

秦一天不禁惊叹此人御笛已达很高的境界，竟然能同时驾驭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。

渐渐的杀戮之气占了上风，笛声越来越无情，唯剩下无边的杀意。

心中暗道不好，一道白影从阁顶飞射而出，向着笛声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
竹林下溪水旁，无形的凛冽杀意从吹笛之人身上不断四散，周围的小虫疯狂逃窜惊起一片悉索声。

他额上泛出的“神农印”三字白光大盛，释放出浩然正气守护住印堂。

“停下！”，随着一声断然大喝，秦一天已是来到跟前。

萧十三却浑然不觉只顾吹笛。

见吹笛之人竟然是他，一丝惊诧划过秦一天的脸庞，不过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
抬手一挥，一道青芒正正的击中竹笛的一端。

“嗖”竹笛从手中飞滑出去，“铿”，直直的插入屋前的巨石之中。

“神、神仙！”，萧十三就像刚从梦中清醒，惊讶的看着秦一天，额上的字迹在竹笛离手时隐去不见痕迹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！”，秦一天暴怒，提声震喝道。

当初发现幽冥死气时，秦一天便用神农印去查验，虽没有残余但为防万一，便将神农门三大神器之一的神农印融入其体内，顺便也能调养他重伤的身体，没想到今夜竟能派上用场。

“一天！”，施容从竹桥下来，向这二人走了过来。

看见施容，秦一天的脸色仍然铁青，再一次大喝道：“说！你究竟是何人！”

“神仙，我……”在震怒的秦一天面前，萧十三不觉有些心颤，不知道如何说起。

“十三，别怕慢慢说”，施容轻轻拾起他的手，方才竹笛飞速滑出时割伤了手指，抬起头责怪的看向秦一天。

“哼！”秦一天背过身去，双手负在身后。

可是连自己都不清楚又该如何回答，沉默了半响，萧十三将从小到大生活在云泉山的事慢慢道出，只是隐去了龙鳞军和那三个人。

……

淡淡的白光包裹着萧十三受伤的手指，血已是止住了。

听完萧十三讲诉，个中缘由已是清楚，施容关心道：“你急着下山是想去寻你爷爷、婆婆和那位姑娘吧”

“嗯！”萧十三低垂的头点了点。

“哼，依照你所说，你爷爷不是那强人的对手，想必已是死了。他们三人陈于荒野早已骨肉无存”，秦一天正在气头上，说话也是不客气。

萧十三心里知道他说的或许就是实情，但是只要没有亲眼见到，他就不愿放弃。

低声询问道：“神仙，何时能允我下山？”

“从今日起打扫千步林，石阶之上不得有一片落叶，何时落叶扫干净了，何时再谈下山之事！……哼！”秦一天不等萧十三回答，径直朝回春阁走去。

“好！”，萧十三随口应了一声，心中已经打定主意。

若论天下奇疾，莫叫心病最难医，还需靠他自己解铃，施容只能安慰几句，总归是聊胜于无。

就快日出了，落花崖边的天已蒙蒙泛白，萧十三惆怅的笛声勾起了秦一天年少时的记忆。

他凝视着自己亲手竖起的石碑，碑顶有几片树叶不知落下多久，枯萎裂开被雨水浸透紧贴在石碑上，传出一股腐败的气息。

抬手轻轻拂去落叶露出了平坦的石面，他想起当年半夜起来打磨石碑，第二天修炼精神不佳打瞌睡被师傅责罚的场景。

各位师兄弟袖手旁观不说，还故意当着师傅的面询问他是为谁做的石碑，好像他们真不知道似的，羞的自己三天没脸见人。

仿佛就发生在昨天，每个人当时的音容笑貌他都记得很清晰，尤其是大师兄简直将落井下石发挥到了极致。

想起那时候无忧无虑的纯真，他不禁笑出声来。

恍然发觉，这些年自己醉心于炼制丹药，真的忽略了身边很多人和事。

“一天，很久没有这么早来这里了”，施容从后面过来温柔的挽住他的手臂，依靠在他的肩头。

“嘘！”，秦一天将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一个温婉的音节。

下一刻，万道金光从世界的另一端飞奔过来，轻轻吻上整个神农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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